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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08

    【失稿兩篇】

     
     
     
     
     
     
     
     
     
     
      
     
    原本以為再無可能學生時代的失稿竟然都在搬家的時候出現了..僥倖驚喜之餘也有淡淡的遺落之感.年少自負.字裡行間頗有堆砌的味道.簡直犯了矯飾賣弄的嫌疑..僅以兩篇失稿來回味那個草莽的年歲..青春無敵.在於它絕對的無知與無畏........
     
     
       
     

       李白

     

    如今
    賀知章也不見你謫仙的毫尖
    神出鬼沒的揮霍
    江南瘴癘
    逐客底迷蹤仍未見清明
    到底
    還是留給了杜甫
    細細      苦吟
    可這回吟你
    該是在
    壺底             
    亦或是 
    壺外

    將進一盃酒當敬子美
    彼道:飲者自應留名
    只是寂寞乃身前
    而非身後
    汝所誓求底化境
    開闔
    當自由你神妙的毫尖
    一筆輝揚
    痛痛快快就是
    半個盛唐
    何必在意葛洪一方袖底
    未曾練就底丹砂

    爾今
    你楚狂的豪笑
    還遺落在森然孔廟的兩廡
    且讓儒冠三千愕然去收拾
    而高力士那雙傲慢的靴子
    也自由他去羞憤
    如今尋你     該是在
     傳   
     說

       

     


        坐對菱花   

     

     

     

    我並非一絕色女子.時而坐對菱花.淡掃黛螺..鏡底鏡外面對的.倒不是自己素日以來甚無異樣的臉孔.置身水樣鏡面的彼端
    漠漠水天赫然乍現.詩情隱約婆娑.我彷彿成了飲大澤的夸父.詩興詞情一時掬飲不盡.竟恣意酩酊其中.

    我的第一闕詞是爸爸口授的虞美人(李煜)(第一首詩卻怎麼想也想不起來).自那以後尤愛三李.又以後主易安為甚.演變到後來.倒像成了某種習慣.詞獨易安後主為衷情.詩也毫不含糊撿了李白為最愛.時而泅泳於二李柔雅典麗的婉約.時而沉溺在李白劍指天涯的豪氣.面對自己胸臆間滿是熙嚷.錯綜複雜的情緒.愛詩..已然是一種意境.一種情懷..若說它是一種文學表現.我更寧願它是一種生活.是另一時空回蕩至今參差的記憶.
    於是..汨汨詩情咄咄向水鏡激湧而去..坐對菱花.我已非我.髮長若不足挽髻.且讓他附風而幟..肖不成婉麗如清照.倒也樂易學學楚狂的李白.....

    縱橫詩意..大抵傷春悲秋.飛花落葉.商意林薄.原祇是自然循環的秩序和法則.想來它並沒有刻意要牽動些甚麼.只是一酌一飲..衣袂更替之間.自然漫有心悲者亦自悲.悠然者更見悠然..西風若不使捲簾.人依然還瘦比黃花.樓前若無流水.秦樓之上.女子是否還終日凝眸..
    那些瘖啞旋律牢牢堆砌在丹青野史之上:.植深與年歲遞轉一同.也正因為如此.天地物萬於我們眼底遂有了種種可愛而至於物物有情..

    每每咀嚼李易安的減字木蘭花總難無感.清麗儉約的筆觸.語白意淺卻不流俗.隱約她清蔥玉指輕拈紅花.對著丈夫大發嬌嗔的模樣.一時間全在眼下生生的浮現..也就是在這樣的時刻..纔好開始一任冥想的簾幃開開闔闔..縱使沒有沉檀瑞腦..還是要傻傻堅持有異香飄忽.雖沒有清音素琴.窗外鳥轉也可以是天賴絕響.對鏡.我黛眉.朱唇.挽雲髻.酒惡時如稼軒以手推松.鏡底詩裡自有我的桃花源.彼時若行有倦意.何妨和衣而睡.或坐或臥..在在有自得之處..倘或衣薄時覺得清冷.那麼就在夢裡感受李颀遊子離歌.微霜渡河的境地吧

    前些日子.輾轉在書報雜誌上得了一篇新聞.說是日本境內發現唐朝天寶年間.原來被賜以白練就死的楊玉環.竟倉皇逃難至扶桑的證據.(甚至發現她的墓塚)心底當下一陣悽戚然.原來.玄宗尋你於上窮碧落黃泉下.海上仙山便是扶桑.而解仙而去意味終老異鄉.蟄伏心底多時的偏執才終於柳暗花明起來..從來.我愛的是寒梅傲骨的冷冽絕塵.遐想梅妃謝辭唐玄宗的明珠一斛.乃是因為她明白.在雪降花開之際.萬斛珍珠自會在諸千朵梅心中瑩潔閃亮..而今.驚見牡丹般湯碗大小的花容..倒也不以為它不解含蓄..壯美貴氣的花軀.其實不只俗麗...
    而天寶年和天寶年的歷史就讓它舞罷歌歇..這裡..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戲碼仍舊如火如荼的搬演.至於愛惡牡丹與否又何曾所謂真假?!愛的..只是那偏美的情境.惡的..該是世人毫無價值的評斷..或者長生殿裡的私語誓誓旦旦..或者梅妃逼遷上陽宮垂簾寂寂的愴悲..也或者漁陽鼙鼓動地而來.六軍不發賜死以白練的無奈..更或者..沒有或者..

    菱鏡之前.一擎而醒..鼻息間彷若餘留有滿塘浮動的荷香.而十指双掬.亦有山嵐松風流洩..仔細攬視我一身的衣袂..果然是灑灑落落的布衣儘沾落花..沾雨水.沾酒漬.沾泥雪..乘詩興而神遊..沾種種人間清濁..我始終愛坐對菱花.鏡的彼端..我已非我

     

     

     

     

    February 15

    【逝者 】

    時間過的很快.在庸碌繁忙的日子中載浮載沉.轉眼距離奶奶大去已有一年.而外公逝世也甫過兩週年.僅以這篇懷念不足.大話卻有餘的感言聊抒自己的想念..無論如何..生死闊契只是一種距離.無損於我與他們相親

     

     

    一縷香煙脫出紅隱隱的香頭.忽上忽下地在眼前離離渺渺.眾子孫低首收頷.肘抵著肘肩比著肩列座在靈前.唱經聲穿過揚聲器咄咄而來一徑沒有平庂

    時間.在此刻只能掙扎而緩慢的匐地爬行                                   

     

    也不是無風..隔著硬挺薄纖的白麻竟有些燠熱.經唱仍然.焚香已過兩線..糾結的飛煙綿綿環朔在眾人之上..浩然的.壯大的.恰如生者的祝願.外公以九十六歲的高齡遺世.正如母親所說..嫡嗣繁盛竟也無缺無殘..天有美意教子孫沒有一人先他而去跪送大歸..是真真的福壽全歸.外公始終是厚福的..

    這樣的說法是不是慰己我不知道(痛與不捨感受總是太直接).無稐如何.故人往矣生者捨慟.一切的遺憾與不捨都應當有個出口

     

    中國人的玄學始終是討人喜歡的(和人性相互熨貼).尤其在神鬼祭祀乃至於殯葬風俗..即便是南北各地不同調.情感功能上也是殊途同歸..不外乎祈望逝者在另一個時空生活的更順意..或者輪迴在世更得福祿..這其中有愛有敬.有生者與亡者累世的情分.有為人子女當全的孝義

     

    為著這種種因故.凡事所以務求齊備..諸多繁衍出的儀式是切切的不可或缺..每一個瑣細的環節都直接關係著故人的福祉..舉若時辰.風水.生肖沖剋.天時地利得千方算盡.橫死的方得超渡.善終的使其登仙..

     中國人內囿於傳統性格不擅示愛.但通常作得比說得真切.是可愛亦可親的

     

     年紀小的時候.死亡就像野里傳說中的魑魅孤鬼.靜謐的.駭人的..卻鮮活活的長在我們的想像裏.但無論他如何張著驚怵的爪.傳說終是傳說.彷彿貼著想像就透著點不真實..即便是迫在眼前.還是虛妄而不真實

     

    隨著年歲積疊..死亡的面貌雖不再至於漶漫..然而也從未澄澈..如同新寡的美人. 背後必定暗藏禍心毒計..否則也該荷負一段矢志不渝的愛情..好比一齣苦戲..如果泛泛無奇的下了幕.那失落是更要叫人咬牙切齒

      

    我的第一次紀錄死亡是在四.五歲..遺憾的是在時序輕湧漫流輪輪轉轉間..有限的記憶多半已被侵刷的色褪斑剝.. 那是爺爺大去的時候..所有蛛絲馬跡的浮光掠影混融成一片茫然失序..一切模糊的片段都是晦暗不明..

    唯有一刻..爺爺安穩適意的的平躺在褟褟米大床上..奶奶一聲聲哭調的嘶喊.爺爺猶夢未醒..空氣中暗湧著一股褟褟米新曬的乾腥.隨著漸急的鼻息鑽進喉吭..我低頭照見自己緊緊拽在奶奶衣角上的手..感覺手心裏密密的紋腡正泛著涼冷的汗濕

    最後一次.奶奶沒有忘記為爺爺淨身著衣.手勢一如往常輕緩溫柔….

     

    兩年之後復次又經歷了生母辭世..失母而孤.生命中最大的恐懼漫天漫地捲來.童年的扉頁翻飛..我從沒有刻意遺忘..那份驟然失去的哀切與怔忡還是叫時間拔絲般的給抽去..而記憶弄人.愈是往來處尋跡溯往.愈有著擅忘的不堪..倒是當時父親的一滴眼淚.更像是剜剮後新長的血肉.坑疤而參差.恆久標誌著一種時刻被提醒著的痛

                              

    唸書的時候..同班之中有位女生長得不頂美.但個性十分可人.她始終的裙裝打扮在當時的工科女生中是特立的..不知道她的人側目看她..但知道她的人總會臣服於她那股憨厚的恬然..我有幸成為後者..常常有她在的地方空氣都教糖給蜜過了一樣..日子甜兮兮得流去..

     

    直到有一年暑假.同學一個一個給通知了她的死訊..在三十度的暑熱裡握著電話木然地聽同學講述她如何在一個輕微的交通意外中芳華驟逝.腦袋一片空白.突然想起僅僅是不久之前..幾個交好的女生打趣結伴去算命.那居士測她命奇貴.只是兩年之內會有大劫.大劫不過則命方休矣…

     

    我從未以為論命無稽.但人各有命.真能像論述般被算計麼?!倘使答案是否定的.生命在無常萬變的世道裏仍是易逝的..像攀險崖爬壁而上.要萬劫不復何其容易.只消把雙手一放

     

    那個夏日漸遠..我細細感覺在自己裡面那股不經世的喧囂正隨著嗡嗡的蟬嘶緩緩地..緩緩地將息..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的粲然生命總是去日苦多.至此.我看待死亡的眼神愈發驚懼.但無所謂了

     

    逢節掃墓.最喜歡持香操拜的那個部分.喜歡看香煙裊裊的飛昇然後在空氣裏逸去..教所思所想的連同參化..該是多好多好的一種溝通..偶爾拂來爽風一陣..看那煙陡地旋地瞬間開散.憑藉好風一陣力.須臾送爾上青天..青天那頭有故親摯友腑塵寰而笑.那從容大約凡事也比擬不來

     

     

     

    November 22

    【遇見】

     

     

     

     

     

    那年我六歲..隱隱記得小麗被綁上車的最後.將行那一剎人眼狗眼兩相悵望..

    那雙漸遠的眼睛裏盡有相信然而卻是無措的...... 

     


     

    沒有與貓狗相偎過的人.要在都市裏成叢而

    等規的公寓門戶中揣想他們有多可愛..只怕

    連想像力都會膠著在狹促的既定印象裏..

    與小魯相遇恰恰是在明年將聳立起一棟自用

    屋的工事空地上..是那種尚看得見四季流轉

    的村郭農野之地(貓麗麗的故鄉)..幾步出見

    得閑狗一二隻絕對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難

    免"一視同仁"..看他們都有甚無差異的可愛..

    除此再讀不出還有其他的故事...

     

    此番回去其實是陪著去經心工務.一時一刻

    不得離開..久之便開始無聊.忍不住就伸頭探

    腦往未來鄰居家院子裏招狗..這隻小魯居然

    呼之即來.沒有羞縮踧踖亦不見載欣載奔..

    從容無迫踱步緩緩.像見到老朋友有事相求.

    慎重其事怨悔不計的趕來....

    被縛在院子裏的同門兄弟小哈(husky)見狀

    不奈受困..當下急情嗚咽呼喚.困獸之驅奮力

    朝空撲著兩隻前爪.被圈住的脖子因過分使

     

     力舌頭勒的老長..此時只見已踏出門的小

    魯又慢慢哲回院子..像早預料到一般昂首站

    在縛繩可及的範圍任小哈恣意扒頭踩背..最

    後總歸是令小哈盡興了..這隻小魯方一派悠

    閒扭頭又朝我走來...

     

    記憶有時就像一場即時雨..乍來時一點..兩

    點..零落而散漫.忽而驟雨傾盆而下..一瞬間

    就這麼當頭纷沓而至...

     

    巧遇這隻如此善解而克己的甜心小魯..我與

    弟弟的第一隻短毛土狗"小麗".此刻也正在歲

    月彼處周身閃白一邊猛掄尾巴.一邊哈巴著

    臉迎我..熱切之情絲毫不怪我沒有堅持捍衛

    他的居留權.任奶奶著人將他領走...

     

    肇因如今在斑剝的記憶裏已無從追索.那年

    我六歲..隱隱記得小麗被綁上車的最後.將行

    那一剎人眼狗眼兩相悵望..那雙漸遠的眼睛

     

    裏盡有相信然而卻是無措的......

     

    命運總是這樣..必然摻和諸多的不美.我們將

    其視之為無奈.所謂無奈並非純粹沒有雜質.

    其中總含和種種可愛與可憎..有情與無情..

    所以不容許絕決的情緒對應.即使六歲如

    我也明瞭奶奶妥協於某種生活品質而看似

    冷心冷面..那到底還是出於愛我們.然而奶奶

    始終不會了解.何以類似的事件於我往後終

    致無法抹滅.從此記憶因而標誌著某種刻度..

     

    奶奶去年永遠走了..童年的某個區塊也隨之

    隕落..我愛她

     

    那個下午..小魯很隨性的跟著我們在工地

    晃進晃出.未來鄰居的阿伯看在眼底始終是

    笑臉微微未置一詞.一點不擔心他遭人擄走.

    倒是阿伯的毛頭小孫子們有一聲沒一聲此起

    而彼落的喚他(還有小哈^^").顯然十分不滿

    意強佔他家小狗的陌生人....這隻小魯於是忙碌的奔波兩處..把來人的我們照應的極好.也把小主人們

    安撫的很妥貼.適時的還得慰藉小哈的不平.一直到我們離開.反覆如此..

     

    後來弟弟告訴我..小魯其實不叫小魯.

    "..那他叫甚麼?!"  早料到.總不可能天下盡"小魯"吧?!                      

    "我聽到他好像叫滷蛋.."  阿一胸有成竹

    "我忘記了欸.." 弟弟抓抓頭想了好久

    "總之沒有一個"魯"字"

    ....................

     

     

     

    當晚回家揭開門的那一瞬..四貓很快發現有異.疑惑的攀在我們身上狠狠嗅著.十分費解於這詭異而

    活潑的氣味.伸手朝他們逐個摸摸頭..該怎樣解釋這渺茫而飄忽的狗味.其實是一種........回憶.?!

     

    難為他們理解的範圍內也沒有狗這一項...